清平怨

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心比天高,身若尘轻。

【月下仙人X缘机仙子】丹心朱颜(番外二)

我叫大金,划重点,我是个女孩。都怪我爹和我娘,好端端的非信那套贱名好养活的理论。哦,不能太怪我娘,要不是她极力阻止说一只狐狸取那个名字太过掉价,我现在就叫大黄了。是的,我爹和我娘吵了两个月的那个文雅又不失霸气的名字在我出生的那一刻就被抛到太清天上去了。是的,我是一只狐狸。听说,我娘生完我后虚弱地躺在床上,我爹把我抱给她看的下一秒,她哭了……因为,我真的是只花狐狸。

不过,我可不是那种奶牛式的“花”,我可是天上地下第一只金色的九尾狐,虽然,我爹平时不让我把九条尾巴都露出来,他说,实在是傻气得很。嗯,跑题了。我,大金,狐如其名,通体耀眼的金色皮毛,除却四只白色的爪子和眉间那一簇红毛,我娘称之为,美狐痣。

我们一家住在九重天的姻缘府,听我爹说,在我没出生前,九重天是很美的,但是后来生了很大的变故,群仙都走了,所以渐渐的,九重天除了我们这座姻缘府外,便只剩下了望不到尽头的云海和漫天的云霞。不过,我爹和我娘都说,这样的九重天更美,清净,安宁。无论是一家人一起去人间玩耍,还是偶尔接待一些昔日的仙友,都是快乐自在的。

前几天,我跟我娘打过招呼后就跑人间玩去了,我在人间遇到一个小花精,她送了我一个浑身是刺的大个头水果。我吭哧吭哧地把它搬回了姻缘府,赶紧和我娘分享,然后,在我俩被熏的脑子一晕之后,我俩发现这简直是四海八荒第一美味的水果。一通风卷残云后,那个水果只剩下两半硬壳。我极其乖巧地准备拿去扔掉,我娘却开口道:“留着吧,你爹喜欢这个。”

于是,可怜我那被我娘打发到人间买糖葫芦刚刚回来的爹爹,听到我和我娘的对话,又看到我手里捧着的东西,来不及把扛着的一整束糖葫芦放下就站在门口哼哼唧唧地哭了。


【月下仙人X缘机仙子】丹心朱颜(番外一)

(一)

清晨,丹朱悠悠转醒,习惯性地侧过身想搂一搂身边贪睡的缘机,却意外地落了个空。

“机机?”丹朱撑起身子,努力克服清晨阳光的微微刺眼,半睁着双目在房里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出乎意料的,梳妆台前坐着的,虽分明是缘机,但好像有哪儿变了。

“机机?你今天怎么不穿以前那套衣服了啊?”丹朱盘着腿坐在床上问道。

“好不好看?”缘机站起身,转了一个圈后摊开双手道。只见她头簪“归时”,耳悬红玉,身着淡红纱裙,整个人与窗外微红的朝阳相映成彰,显得灵动鲜活。

丹朱的神志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只迟钝地点了点头,道了声:“机机自然是好看的。”

“死狐狸!”缘机三步并两步跨到丹朱面前,一把揪住他耳朵,道:“老狐狸,不是你说我穿红色好看的?我今天起这么早折腾这身打扮你就这么敷衍我?那些话本子果然没写错,你们这些男人都一个德行。”

“哎哟哟!老夫错了老夫错了,再也不敢了!”丹朱算是彻底清醒,连声讨饶道。

“哼。”缘机松手,抱臂气呼呼背对着丹朱而立。

丹朱站起身,从背后搂住缘机,将下巴枕在缘机肩上,笑道:“我就知道,机机是最在乎我哒!红色张扬,白色冷清,我们一起走过万年,终于修得这温暖安宁的淡红,着于你身,藏于我心。”

缘机闻言,没说什么话,却低头窃笑起来,丹朱将怀中人搂的更紧了些。

这一生,只为你梳红妆。

 

(二)

成婚不过一年,缘机便有了身孕。二人花了两个月的时间终于定下孩子的名字,第三个月便又开始琢磨起孩子的真身来。

丹朱将耳朵贴在缘机其实连隆起都还没有隆起的小腹,一脸虔诚道:“机机,你说我们孩子的真身会是什么?”

缘机倒是不纠结,理所当然道:“你是灵狐,我的真身又是你的护心骨,他/她除了是只狐狸,还能是什么?”

丹朱听了觉得甚有道理,于是一面伸出两根手指摩挲着下巴,一面认真地点了点头,不一会儿又若有所思道:“那他/她会是只什么颜色的狐狸?”

缘机轻轻抚上小腹,叹了口气,痛惜道:“唉,可千万别是只红白相间的花狐狸,那真真是比你这红狐狸还要艳俗。”

丹朱给缘机递青杏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姻缘cp】丹心朱颜(十三)(大结局)

【突然结局预警】

【感谢几位亲一直以来的支持!爱你们!】

【今晚完结了,给我点声音吧,关于什么的都行。】

【因为时间跨度太长,我又太忙,所以可能会有逻辑漏洞,之后的日子我会对文章进行修订】

【会有番外,欢迎点梗】


 

三千年,足够年长的神仙们顿悟,飘然离开九重天,重拾仙家风骨,从此隐于世间。三千年,足够年轻的神仙们放手,三五成群散落于天地间,游山玩水,潇洒自在。三千年,足够丹朱和缘机游遍人间九州、妖鬼秘境。三千年,足够一个人的生命从朝阳到晚霞,再到融入无边深邃的夜空。

 

 

姻缘府。

面对日渐加速的灵力消散,丹朱的身子一天天恶化下去,最终再也支撑不住。丹朱虚弱地靠在缘机怀里,拼尽全力睁着双眼想将眼前人看得更清楚些。他已经迷迷糊糊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地折腾了好久,此刻,恐怕是他几个月来唯一一次意识清醒的时候。缘机看着怀中人清明了不少的双眸,本该高兴的她却泪如雨下,她知道,那个时刻就要来了。

“机机,别哭,哭得都不好看了……”丹朱想替缘机抹去满脸的泪水,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已经失去,只得强扯出一个笑容,安慰道。

“反正你也总说我远看一团雾近看一团烟,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缘机努力挤出一个笑应和道,谁知眼泪却更加肆意地流淌下来。

“机机,我要走了,以后,不能陪你玩飞镖了,不要怪我……”丹朱笑着,眼角却也划过一滴泪,洇湿了缘机的衣袖。

“不,不,我不同意!”缘机拼命地摇头,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哭道:“你答应我的,你忘了我们的君子协议了吗?你说只要我陪你下棋,你就陪我玩飞镖,你要食言吗?”

“机机,你别这样,你听我说。”丹朱见缘机如此,只觉有千万根冰凌齐齐扎向自己的心,然而也只能抓紧最后的时间嘱咐道:“那道点化之力,我一直……给你留着……虽不能保你永世无恙,但至少……能在危难关头……救你一命……这次……可莫再推辞了……”丹朱说着,用尽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将掌心渐渐浮出的一颗明珠送到缘机眼前。

此刻,缘机满脑子只想着不愿爱人离开,便是让她用自己一命换一命她也定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然而,她又如何能让已是弥留之际的爱人带着牵挂离开这个世界,于是她努力地连连点头,接下明珠藏入自己的内丹精元处。

“机机,你不要伤心,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丹朱依然挂着笑容,缘机衣袖上被洇湿的面积却已扩大了数倍:“你在人间,我便是人间清晨的薄雾,傍晚的炊烟;你在花界,我便是拥抱你的芬芳……你在魔界,我会化作忘川中的水花,从你身边流过;你若还在九重天,我便是那漫天的云霞,萦绕在你左右……”丹朱说完这些话,缘机的面庞便渐渐模糊起来,耳边也只剩下缘机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哭声和无助的挽留。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再没有什么比眼睁睁看着爱人的生命在自己怀中一点一点逝去更让人肝肠寸断,缘机已然哭成泪人,她不顾一切地想将丹朱的身体搂紧,却还是徒劳无获——缕缕红光从她的指缝中、臂弯里流出,没入无声的云烟和天空。凡人逝去,尚有衣冠、坟墓供亲人哀悼怀念,仙者逝去,灰飞烟灭,不留一丝痕迹。偌大的九重天,如今,只剩她一人。

“红红!红红!”最后一道红光湮灭,缘机瘫坐在地上,徒劳地伸手向红光消失的方向抓握着些什么,然而从她指尖流过的,只有飘渺的云雾。

缘机伸出去的手臂无力落下,却在掌心触地时碰到了一块硬物,缘机将其拾起,透过泪光看清了躺在手心的物什,一个小巧玲珑又精雕细琢的耳坠,正是她多年前遗失在姻缘府的耳坠。原来,拾到那枚耳坠的不是别人,正是丹朱,原来,她一直找不到它,是因为他将它藏在了身上。原来,他虽情智迟迟未开,却也知何为珍惜,何为舍不得。

缘机紧紧握着手中的耳坠,本想将之也藏入内丹精元处,却被心口和头顶同时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激出了一身冷汗。灵狐的护心骨,承载了灵狐一生的记忆和牵挂,没有了丹朱的压制,缘机内丹精元处的护心骨彻底显出原型,其承载的丹朱的记忆也尽数流入缘机的脑中。如同人间的皮影戏般,丹朱的一生在缘机眼前一幕接一幕地闪过,很快,缘机看到了自己,很快,缘机看到了那些连她自己都已经忘记的事情。她的一颦一笑,她的机灵活泼,她的玩闹嬉戏,他都记得那么清楚。

“红红!!!” 九重天一片死寂,唯余缘机肝胆俱碎的哭声回荡在无际的长空。

 

 

百年后。姻缘府。

缘机靠在姻缘府门前为主殉葬的枯萎的姻缘树上,静静地打理着那些早已失去作用的红线团。红线绕着绕着,又将往事绕上心头:“死狐狸,我还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你递来的红线。”缘机嘴角勾起一抹凄然的笑,接住眼角落下的一滴红色的晶莹——无论仙凡,最后一滴泪,都是心头血化成。

缘机惊愕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脑中一片空白,手中的红线团也早就滚到了树下。那滴血泪没有落到地上,而是飘浮到了半空。天空中突然落下无数的金色云霞,迅速向那滴血泪聚拢并与之融为一体。再接着,那滴血泪迸发出惊天动地的道道金光,一只蜷缩着的浑身火红的小狐狸渐渐成型,金光愈发强烈,其中心的小狐狸也伸展开四肢,慢慢化作人形……

万年前,天帝昊拓偶然得知天界的结局,为保全稚子,将一滴上神之血封入幺儿眉间,至其灵力被锁。此举虽不能阻止幺儿身为王族已然注定的天命,但若其能遇到一真心相爱之人,若其心上人能以心头血泪唤醒上神之血,即使其已灰飞烟灭,亦还有回天之力。

缘机呆呆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头悬红线,身衣红裳,眉目情深,嘴角带笑。缘机以为自己在做梦,亦或是大限已至出现幻觉,却又贪恋这一场大梦,唯恐一个不慎就会连这梦境都失去,因而愣在原处半晌都没有做出反应。直到那人向她伸出手,她看到那人手心中静静卧着的一根红线:“仙子若不弃,我愿以这发上红线为聘,月下银辉为礼,娶你做我丹朱这一生唯一的新娘。”

“真的是你吗……”缘机仰头看着丹朱,痴痴呢喃道。

“机机若再犯傻,老夫可要收回这红线了。”丹朱笑道,说着还弯腰捏了一把缘机的脸蛋。面上传来的真实触感让缘机如触电一般清醒过来,不管不顾地扑上去紧紧抱住自己失而复得的爱人。缘机觉得眼睛生疼,因为她再流不出一滴眼泪,心中却如当时人间三月的花海,温暖、安宁。

“机机,你还没告诉我你可否愿意呢?”丹朱轻轻拍拍缘机的后背,明知故问道。

“我愿意……”缘机将脸埋在丹朱肩头,轻声道:“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

丹朱本想再安慰几句,却忽觉缘机的身子有些不对劲,连忙将她从怀中拉出,只见缘机身为上仙的银色元神正在变得金光闪闪,丹朱抓住缘机双肩欣喜若狂道:“机机!你飞升上神了!你可是这天底下唯一一个飞升上神的缘机仙!你飞升了上神,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与丹朱的狂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大脑处理这目不暇接的一出接一出失败又被丹朱摇的头晕眼花的缘机一脸懵懂地看着丹朱。

 

天界一场无解的延续万年的连环劫,是他的生死劫,也是她的情劫,不渡,万劫不复,渡之,浴火重生。

 

 

————————完结————————

 

 

 


【姻缘cp】丹心朱颜(十二)

自从天帝陨落以来,天界虽说也平安无事,但长久这般群龙无首下去,到底不是办法。旭凤是无论如何也再请不回天界,如今放眼望去,偌大的九重天,竟已只有一人有资格担那天帝之位。

 

姻缘府。

“这群仙已经来了不下十次了,红红,你真的不打算承袭帝位吗?”缘机轻声问道,对面的丹朱心不在焉地搅弄着杯中的清茶。

“机机,我如今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就算承袭帝位,又能如何。”丹朱叹了口气,缓缓道。他的问题,早已不仅仅是缘机所以为的灵力被锁,不知从何时起,他的灵力,正在一天天地消散着。

“这当天帝又不用整天打打杀杀,你真的忍心就这么看着天界……”缘机想了想,还是将后半句话咽进了肚子里。

红红嘴角勾起一抹令人难以捉摸的笑,似悲似喜,似豁达似不甘,道:“机机,你就别学他们也说这些话了。”

“红红,你……”缘机看着丹朱,心中愈发凉了起来。

“你大病时,我曾经去过一次披香殿……”

 

三十年前,姻缘府。

“劳烦仙子好好照顾你们仙上,我可能得有一会儿才能回,若有事,传音于我即可。”丹朱对缘机的贴身侍婢吩咐道。

“是。”小仙娥福了福身,道。

丹朱看了榻上双目紧闭的缘机一眼,转身离开。

 

披香殿。

“这里藏着世间所有奇闻逸事,机巧绝密,也许,还有一线转机。”丹朱站在门口,心中默默念道。

披香殿藏书浩瀚如星辰,便是神仙有法力傍身,时间长了,也难免头晕眼花。丹朱在殿中搜寻了三个时辰,不知不觉中已头昏脑胀地来到一处沉浸在黑暗中的偏殿。

这披香殿,正殿虽金碧辉煌,但越往里走,偏殿便越是昏暗,然而丹朱也知道,越是难寻的东西,越是在旁人难及之处,于是掏出一颗夜明珠,缓缓地向走廊深处走去。借着夜明珠柔和的光,丹朱看到书架上若隐若现的“医典”二字,便凑过去取阅。就在手指快触碰到书脊时,丹朱忽觉一阵眩晕,紧接着便感觉到一丝他无比熟悉却已近乎忘却的气息。

“父帝……”丹朱猛地转身,手中的夜明珠也滚落在地,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一片黑暗的远处,眼前却渐渐浮现出一道光屏。

“又是结界?”丹朱喃喃着,不禁伸手轻轻抚上结界,出乎意料的,他的手,竟然畅通无阻地穿过了光屏,鬼使神差般,丹朱向前跨了一步,整个人便进入了结界。

结界空空如也,除了一卷悬浮于半空的闪着阵阵寒光的天书。要说这披香殿中,秘密数不胜数,丹朱这一路走来,发现的没发现的结界加在一起,不说一百,也得有八十,若不是这道结界实在过于特殊,他便也就像之前那样能破开的话便进去看看,进不去或进去后发现于己无用便丢于脑后,只是,这个结界,乃先天帝昊拓所布。

丹朱从半空中接下天书,待看清其上所书后,顿时如五雷轰顶般跌坐在地。

“仙者入尘,天者违天。天亡,六界成。”短短十三字,如夏日惊雷般,在丹朱脑中炸开。

原来先天后的“因果报应,自有天意”是此意,原来从一开始,这场悲剧便已命中注定。

“原来我所在乎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错误。是你一手促成了这场无解的连环劫。

丹朱,你想守护的一切,多可笑啊……”

 

十日后。姻缘府。

丹朱强忍打击,振作起精神又在披香殿搜寻了三个时辰,最终到底一无所获,只得回到府中继续守着缘机。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药君到底不是徒有其名的,最终还是找到了或许可以一试的法子。

“灵狐的仙骨,能化出世间万物。若缘机仙上能得一真身,或许尚有一丝转机。只是这对月下仙人您的身子……”药君皱着眉头,犹豫道。

“无妨,多谢药君。”丹朱点头谢道。

 

丹朱静坐了一会儿,猛然将屋内门窗全部关上,手中化出一柄利刃义无反顾向自己胸口捅去。匕首破肤而入,剜骨而出。丹朱强忍剧痛,任凭鲜血染红衣襟,惨白着双唇,捧出一根红光闪闪的仙骨,又将之与缘机的内丹精元融为一体。

“缘机,便是这天界终究要亡,便是我丹朱终究要应那宿命之劫而去,我至少,还能保全你一人……”

 

 

 

姻缘府。

丹朱给已惊呆在座上的缘机又满上一盏茶,露出他一贯展于人前的笑容,轻松道:“机机,你别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那天书上的判词,想必你该早就算到才是。老夫啊,早就想通了,这为仙者,本就是看破红尘之所在,怎么就平白无故生出龙族凤族,又生出王族。等天界没了,众仙散落六界,这世道呀,才算对了。”

缘机看得分明,丹朱不像是在演戏,他的笑容里,并没有负担,但她还是推开丹朱递过来的茶水,伸手覆上丹朱的手背,急切道:“红红,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

丹朱就势将另一只手叠上缘机的手背,轻轻拍了拍,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去蛇山之前,我还去人间看了趟太微和润玉,老夫发誓,真的只是去看了一眼,这个不会惹机机生气吧?”

缘机见状,抽回手道:“我只是担心你,你的灵力……”

丹朱将茶盏送到缘机手里,又掰着她的手指让她握紧盏身,随后道:“缘机,我也不知道我到底会怎样,但是答应我,不要算你我的命数,不管沧海桑田,哪怕天荒地老,余生,我只陪你一人。”见缘机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丹朱又道:“其实,我去看太微和大哥,也是想了却那一桩桩往事,好能没有负担地陪你玩闹。那个时候,我虽还未开情智,却只觉,我是应该和你在一起的。”


【月下仙人X缘机仙子】丹心朱颜(十一)

人间。

四季轮转,六道轮回,造就了人间最珍贵的烟火和真实。六界之中,没有哪一界比人界更脆弱,也没有哪一界比人界更爱自己的生命与岁月。

“还是人间有意思。”缘机吐掉嘴里的山楂籽,举着一串糖葫芦笑着对丹朱道:“我排命格排得久了,总是觉着人间万物皆苦,轻易不愿接近,不曾想此次下来走走,竟觉别有一番滋味。就说这糖葫芦吧,可就是天上没有的东西。”

丹朱眼中映出一身人间姑娘家打扮的缘机,面上尽是掩不住的笑意,道:“你不是常说老夫老小吗,这糖葫芦,可是小孩子吃的东西。”

缘机轻轻一扬下巴,道:“老狐狸,我可比你小了十几万岁。”丹朱顿时噎住。

说话间,两人走到一座高楼前,这高楼飞檐入天,雕梁画栋,甚是气派。一楼大堂人来人往,二楼窗边坐着几个衣着华丽的贵家子弟,想来是雅座,再往上一层,窗帘虽拉得十分严实,却也能透过那帘子上精美繁复的绣纹推断出这一层必定是被用来接待更加高贵的客人。二人在门前住脚,抬头看去,四个大字赫然入眼:玲珑宝居。

“是家卖珠宝首饰的,进去看看。”缘机道。

其实,这天上哪怕就是个小仙娥的首饰都比人间最贵的珠宝要珍贵出数百倍,更莫说缘机这样的小有地位的仙子们的首饰了。可是姑娘家都一样,见着珠宝首饰美衣美裙总是走不动道的,更何况此番本就是来人间散心寻乐,总是要尽兴才好,丹朱便点头笑道:“好。”

掌柜的每天接待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识人的功夫自然是没得说,丹朱缘机二人甫一踏入店门,掌柜的便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哟,瞧二位这衣着气质,一瞧就不是普通人,不知两位大驾光临,小的能有什么为您二位效劳的?”

丹朱笑道:“掌柜的客气。此番来是想给……”丹朱看向缘机,竟一时不知如何介绍她才是。

缘机见状,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对掌柜的道:“别理他,年纪大了老糊涂了。”

掌柜的到底是见过各种场面的人,立马接话茬笑道:“这位小姐真是爱说笑,公子鲜衣怒马正是少年意气风发之时,怎么就老糊涂了。来来来,郎才女貌,婚嫁正当时,这珠宝首饰啊,可要好好挑选!”说着便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丹朱缘机二人向二楼雅间走去。

“这人间的风俗已经变得如此豪放不羁了?”丹朱一面感慨掌柜的做生意的功夫,一面默默感慨自己真的是在天上呆的太久了。

待二人入座,茶水点心皆备齐后,掌柜的才拿出一个托盘,指着道:“这支是举国闻名的珠宝大师最新打造的步摇,名唤‘归时’,寓意‘团圆长安’。”缘机接过托盘,丹朱也忍不住凑过去看个究竟。只见一支通体泛着淡淡光泽的银簪,末端雕成镂空新月,又以淡红色玉石琢成合欢簇簇镶嵌于上,一缕银线自末端下垂,又悬一新燕,那燕子不过指甲盖大小,却雕刻得栩栩如生,正向月下合欢飞去。

“我瞧着这步摇的寓意和模样都不错。机机可喜欢?”丹朱道。

“不错,我那套首饰都戴厌了,换换口味也是好的。”缘机点头答道。

“既然机机喜欢,便要了吧。劳烦掌柜的去看看可有相配的耳坠子,若是有便一起包了。”丹朱将托盘又推回掌柜的手边,那掌柜的已然是笑开了花,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如此干脆大方的买主是真不多见,于是连声应道:“好好好,二位请稍事休息,下的这就去打点。”

待掌柜的走远,丹朱打趣缘机道:“天上时兴素净淡雅,仙子们的首饰也都千篇一律,这步摇颜色鲜艳却不张扬,既与众不同又不显得突兀,甚是不错。只是没想到,堂堂掌管天下命数的缘机仙子,也有这小女儿家的一面,竟也喜欢这些珠宝首饰。”

“怎么,你后悔了?老狐狸,这可是你说要了的。”缘机道。

“哪里哪里。机机好看,老夫也开心啊。”丹朱笑道。

“算你识相。说起来我之前在你姻缘府丢了只耳环,后来再也没找着了。唉,那可是我最喜欢的耳环呢。”缘机说着,露出些许遗憾的神色。

“不打紧不打紧,有道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丹朱爽朗笑道。

 

 

花海。

人间正值三月,最美的季节。眼前的花海比丹朱缘机第二次见面时还要茂盛美丽,空气中都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芳香。缘机闭上眼睛张开双臂,似乎是在享受这迷人的花香,又似乎是在拥抱这温暖安稳的时光。

“天界清寒,有个一官半职者又受尽冷暖是非,还是这人间的鸟语花香,湖光山色来得温情。”缘机抱着膝盖,并肩坐到丹朱身旁。

“是啊,天界变了。”丹朱眼神黯了黯,道。

“可是,我从不后悔修炼成仙。”缘机话锋一转,道。

“哦?为什么?”丹朱显然也来了些兴趣。

“死狐狸。”缘机白了丹朱一眼,轻声骂道。丹朱见状自然是知了缘机的言下之意,转头望向花海尽头,一股暖意从嘴角流入心头。

“机机啊,你实话实说,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老夫的?”丹朱挑挑眉,一脸坏笑道。

“老狐狸,你要不要脸。”缘机说着就要上去揪丹朱的脸皮,却因丹朱轻轻一让而没能得逞,便作罢道:“前面有水声,想必是有溪水河流,我们去河边走走?”

“机机,我们歇一会儿可好?我有些累了。”丹朱抱歉道。

缘机这才想起,他们刚来花海没多久,丹朱便坐在了这儿看着她独自在花海里走走停停,回忆起之前经历的种种,缘机心头一沉,道:“红红,告诉我好不好?”

“告诉你什么?”丹朱避开缘机的目光道。

“这些日子,你总是累得慌。到底怎么回事?”缘机担心道。

“许是年纪大了,身子骨不行了吧。”丹朱打哈哈道。

“红红,我跟你说正经的呢!”缘机抓住丹朱袖子急道:“不瞒你说,之前你昏迷不醒,我曾用星蕴之力探过你的元神,为什么你的灵力会被锁住?为什么这些日子,你的气色愈发差了起来?又为什么我总觉着心口处一阵阵的疼,又总是感到你的气息,哪怕你根本不在我身边?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丹朱听到缘机这些话,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我已经,连自己护心骨的气息都隐不去了吗……”他转头看向缘机,眼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自己还能再陪她多久……丹朱看着缘机担忧的神色,故作轻松开口道:“哦,药君说要给你个真身你才能醒,所以我用红线给你做了个真身罢了,你知道,此事必定是劳心费神的,之前忙着照顾你没察觉,现在闲下来了身子便自然要来讨债,所以这些日子才愈发累了起来。”

“红线?真身?你……”缘机闻言,抓着丹朱袖子的手又紧了紧。

丹朱道:“所以啊,你才会抱怨身子沉,心口还一阵阵疼。”

“那为什么我总能感到你的气息?”缘机不依不饶道。

“红线是我的,真身又是我做的,自然是有我的气息。”丹朱理所当然道。

“可是你的灵力已经……”缘机焦急道。

“缘机,”红红打断缘机,掰开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握到手心,正色道:“如果我不救你,我会后悔一辈子。只要你好好的,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那点灵力,不算什么。”

见缘机不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他,丹朱道:“我休息好了,我们去河边走走吧。”缘机木讷地点点头。


【月下仙人x缘机仙子】丹心朱颜(十)

虐了这么多章,也该甜一甜啦,下章依然会甜呀!

章节长度明显变短……我真的太忙了,然后我又是个过了十二点脑子就拒绝工作的老年人,所以,为了能在不坑的同时还提高更新频率,我就缩短章节啦。再次感谢那几位这么久了你们却还在的小天使读者!(虽然估计几位也是因为我圈粮实在太少所以勉强看看我的渣文……)


——————正文——————


“这儿是?”

“要我说,你这仙身飞升得可真不是时候。这里啊,原本是天界最热闹的两处之一,天机阁的因果天际轮盘。”

“那还有一处是?”

“自然是月下仙人的姻缘府了。这两位仙上呀,一个位尊权轻,一个位卑权重,但是都是顶亲和友善的神仙,这天上的小仙们,平日里都喜欢去二位仙上处玩耍,想来他俩倒也是天作之合。只可惜……唉……”

“你这说了半天都没说到点子上,一会一个原本,一会一个可惜的,到底什么情况?”

“去年不知发生了什么,缘机仙上一病不起,月下仙人便锁了这因果天际轮盘,日日夜夜抱着不省人事的缘机仙上守在轮盘边。我在天界也有几千年了,可真的从未见过月下仙人那般冰冷的神情,如今啊,是谁也不敢靠近他。”

“原来还有这样一段前尘往事……你们神仙啊,活得久了,连八卦都比凡人来得劲爆些。”

“你不是神仙啊?”

 

 

已经是第三十个年头,丹朱如吃了秤砣般日夜守在因果天机轮盘边。缘机虽然得了真身,但依然昏睡不醒,连药君也束手无策,无奈之下,丹朱只得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因果天机轮盘上。丹朱的生命忽然间只剩下了两件事,缘机情况不太好时用元神护着她,缘机身子暖和些可以暂时不用保护时便跪在天机轮盘前祈求上苍垂怜。天地无情,但也终有动容的时候,就在丹朱第无数次深深拜下后又起身时,一缕银辉从天机轮盘飘出,落进缘机清秀的眉间,沉寂了三十年的柳叶眉轻轻蹙了蹙,紧接着,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传入了丹朱的耳朵。

“缘机,缘机!”丹朱欣喜若狂地扑到缘机身边,心里恨不得扒开眼前人的眼睛让她立刻醒来,手上却小心翼翼收着力轻轻将她从云榻上扶起,好让她能顺顺气息。半晌,一双清澈却懵懂的眸子映出了丹朱泪雨滂沱的脸庞。

“缘机,缘机……你终于醒了,终于醒了……”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比失而复得更能让人悲喜交加,丹朱已经说不出什么完整的话来,只恨不能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些,后者也一时无言,揪着眼前人的衣袖依偎在他怀中泣不成声。

他们二人,一人掌管姻缘,一人掌管命数,一个赤子之心热血难凉,一个看尽冷暖心如止水,本是水火不容,却在这清寒的天界水乳交融,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和温暖。

 

 

姻缘府后花园。

“红红,说来奇怪,近些日子我总觉得身子沉了不少,明明我也没发福呀。”缘机双手托着脸颊委屈道。

“你还好意思说,从前也没发现你那么能吃,如今仗着自己大病初愈,连老夫每日的烤鸡都要被你抢去半只,你不发福,如何对得起那些死去的鸡仔们。”丹朱打趣道。

“切,小气。”缘机翻了个白眼不屑道。

丹朱没再回嘴,只笑着替她满上了还剩下一半的茶水。“果真是远看一团烟近看一团雾,不过是多了一小截骨头做了真身都嫌沉得慌。”丹朱在心里暗暗笑道。其实,怕缘机觉出不对,丹朱早在她神志尚未清明常常因为药力迷迷糊糊睡过去时,便施法隐去了护心骨的痕迹,因而缘机虽然奇怪自己莫名其妙“发福”了不少,但也没多想,只当是大病初愈身子还未恢复罢了。

 

“机机,等老夫忙完这剩下的百年红线,我们去人间走走可好?”丹朱一手拿着红线球,一手翻着姻缘簿道。

“求之不得,这日子着实无聊,我都快闷死了。”缘机正坐在丹朱对面百无聊赖地拿红线翻着花绳,听到如此提议,眼神都瞬间清凉了起来。

“机机想去什么地方?”丹朱问道。

“我听你的吧。”缘机歪歪脑袋道。

见缘机难得乖巧一次,丹朱笑道:“这人间九州四海,就没有我没去过的地方,此番主要是陪你散散心,你呀,就别在这装贤良淑德了。”

“去那片花海吧,你欠我个人情的地方。”缘机调皮道。

“好,听机机的。”


【月下仙人X缘机仙子】丹心朱颜(九)

因为我跳过了剧中的绝大部分情节,所以月下仙人俏皮跳脱的一面在我的文中真的很少很少,不过,我也确实想表现红红不为人知的伤痛的那一面(虽然都是我脑补的)。ooc就ooc吧,我的锅我来背!


——————正文——————

【第三部】


到过天界的人,无论其是否为仙,无论其与天界有过何恩怨瓜葛,皆不得不承认,那是一个美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世界。然而,天帝润玉的仙逝,让素净典雅的仙境彻底失去了曾经照人的光彩。云霞为其哀叹,雨露为之殉葬,天界,只剩下彻骨的冰冷。

 

姻缘府。

众仙皆以为丹朱已与润玉彻底断了叔侄情分,因此不过派了个小仙官将润玉薨逝的消息及其葬礼禀告了丹朱。丹朱沉默着接过那惨白的讣告,屏退了府中所有人。没有人知道丹朱心中是喜是悲,亦或是寻常如见一片枯叶凋零,只知道丹朱轻挥广袖,一贯装修明艳的姻缘府便挂上了素白的孝,融入了彼时苍白得令人心慌的天界。

自打那日听闻了润玉的遭遇,丹朱心中便已不再怨恨,只是,他需要时间去消化伤痛,几千年前的悲凉以及几千年后的疼痛。说到底,润玉不过是做了一件他有一千一万个理由去做的事情,不过是没有选择像他丹朱一样逆来顺受。说到底,他又有何资格去指责润玉,润玉说得对,他受尽苦难折磨时,他们这些亲人朋友又在何处。说到底,他这个叔父,若将给二侄子的疼爱分出十分之一给大侄子,事情或许也不至如此。

“丹朱啊丹朱,你说你只希望所有人都平安喜乐,可你这‘所有人’中又何尝有过润玉的位子……”丹朱换回了他还是三殿下时的那一套素白衣衫,明月的清晖洒在他身上,让人觉得他就要随月光而去。容颜未老,心已成灰。

 

天机轮盘。

“这是润玉的一缕痴魂。”

“红红,你……”缘机看着丹朱手中捧出的一缕虚弱得几近透明的魂魄,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润玉命苦,这一生,不曾享过半分温情。我寻遍六界,才追得这一缕残魂,缘机,拜托你……”丹朱将手中的魂魄封入一颗东海明珠,递给缘机。

“好……”缘机像是被那明珠的寒气侵入一般,颤抖着双唇半晌才发出一个不成调的音符。

“缘机,以后不会再有人为难你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丹朱轻轻拍了拍缘机肩头,眉目间写满了让缘机不禁冷汗倒流的神色,说罢,便转身离开。

就在丹朱转身的一刹那,泪水从缘机眼中汹涌而出:“红红,你怎么这么傻……”身后的天际轮盘忽然发出刺眼的金光,除了缘机,没有人知道,那道金光昭示着太微和荼姚已在人间转世。几百年前,太微自毁元神救了旭凤一命,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太微已经灭道时,丹朱趁着混乱,将太微的一丝元神藏进了自己的法杖中,然后像今天一样,将那缕残魂交到了缘机手上。彼时,缘机尚不知这聚魂术对丹朱的身体无异于致命毒药,如今,她只觉丹朱的气息,正如他的身影般,离自己越来越远。

 

蛇山。

廉晁灭道后,蛇山便成了一片横亘在仙魔二界中的虚空,几百年来无人敢入。

丹朱已经在这虚空之中徘徊了很久很久,虚空中强大的压迫感让他最终不得不坐下休息。

上神元神碎成的无妄虚空,承载着上神千万年的劫数和记忆,误入之人,通常会深陷幻境永世不得出,可廉晁的无妄虚空,是彻头彻尾的空,空到仿佛他从未在世上存在过。丹朱抱着膝盖蜷缩起身体,将脑袋深深埋入臂弯,低声呜咽起来。“大哥,你说过这世上没有真正的灰飞烟灭,可是为什么,我什么也寻不到……”“大哥,你真的,一点念想也不肯留给我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死狐狸!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不要命了吗?!”

突然响起的声音着实将丹朱惊了一惊,循声望去,只见缘机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站在自己面前,扬手就向自己打来。丹朱眼疾手快接住眼看就要落下的巴掌,厉声道:“我看不想活的人是你!”

丹朱不由分说地抓住缘机纤细的手腕,也不管她连连喊疼,就那样生扯着人以最快的速度脱离虚空,向天界赶去。虽然丹朱已经尽了全力,但缘机毕竟成仙仅仅万年,修为本就有限,如今又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闯入无妄虚空,到底支撑不住,甫一落到南天门,便呕出一口黑血晕倒在丹朱怀里。“缘机!缘机!”丹朱看着缘机不省人事的模样焦急万分,方欲将之带到药君府,却觉心口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一时不支,竟也昏了过去。南天门的守卫手忙脚乱地将二人抬到药君府,药君府的人又将医治过的二人一并送回了姻缘府,于是,姻缘府和天机阁的仙官仙娥们也彻底炸开了锅。

丹朱虽然灵力屡屡遭受重创,但历经千劫的上神元神之强大也绝非等闲说说而已,当天夜里,丹朱便醒了过来,来不及换衣裳穿鞋,一身单衣打着赤脚便冲到了缘机在姻缘府暂住的卧房。

榻上的缘机双目紧闭,面色苍白,丹朱趴在床沿紧紧握着缘机冰凉的手泣不成声。

“缘机,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醒醒,你醒醒,不要吓我……”

天界的夜晚,万籁俱寂,只有丹朱痛断肝肠的哭诉声回荡在漫天的星河中。有谁能想到,掌管天下姻缘的月下仙人,自己竟是个情智迟迟未开之人。又有谁知,这天下,唤醒情爱的代价往往是痛失所爱。

原来,她的毒舌,她的调皮,她的体贴,她的陪伴,她的欲言又止,都不过是因为她已芳心暗许,她等了近万年的,不过是他那一句表明心意的话。

 

十日后。姻缘府。

之所以历任玄清九真缘机仙都是应星蕴之力而飞升上线,是因为星蕴之力能洗尽一切人世浮华,是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窥得天机;却也正是因此,缘机仙们都没有真实可寻的真身,世间无人能为他们运功疗伤。

丹朱守在缘机病榻旁,脑中久久盘旋着方才前来问诊的药君的话。

 

“如今这天下,能救缘机仙上的,怕只有月下仙人您了,只不过……”

“此话怎讲?”丹朱见救缘机有望,双目顿时恢复了神采。

“灵狐的仙骨,能化出世间万物。若缘机仙上能得一真身,或许尚有一丝转机。只是这对月下仙人您的身子……”药君皱着眉头,犹犹豫豫道。

“无妨,多谢药君。”丹朱点头谢道。

 

丹朱静坐了一会儿,猛然将屋内门窗全部关上,手中化出一柄利刃义无反顾向自己胸口捅去。匕首破肤而入,剜骨而出。丹朱强忍剧痛,任凭鲜血染红衣襟,惨白着双唇,捧出一根红光闪闪的仙骨,又将之与缘机的内丹精元融为一体。

“若没了你,我要这护心骨,又有何用……”眼看着缘机的颜色恢复了红润,丹朱心中一块石头稍稍落了地。十日未合眼的他,嘴角还挂着鲜血,便倒在榻边沉沉睡去。


丹心朱颜(八)

本文仅有的那几个读者你们还在吗😂请相信我我不会坑的呀。我是真的忙到爆炸,没有时间写呀。另外这个依然是在赶剧情。。。之前想赶快赶到剧里相关的部分,真的赶到后发现都已经播过的东西还有啥好写的。。。。所以继续赶。。。。已躺平,你们拍死我吧。。。

——————正文——————


所谓忘记,不过是将自己从戏中人转为看客,时间久了,看的多了,戏中的跌宕起伏、坎坷多舛,便也就化作夕阳中晚饭时的一场谈资。丹朱已经快记不清过去种种究竟发生在何年何月,他只记得后来有一天,他坐下来和太微喝了一壶酒,说了些体己话;他只记得后来有一天,他觉得好累,然后那些刻骨铭心的痛开始变得迟钝;他只记得后来有一天,他又做回了那个恣意潇洒的天界三殿下;他只记得后来有一天,他忽然明白,那些记忆不过是被风沙掩埋,风一来,吹走了尘沙,其实什么都没有变。这天下,最狠、最恨是人心。

泪水洇湿了大片大片的云枕,也彻底冲走了沉沉的醉意,丹朱将被子往身上裹紧了些,他从未觉得天界如此寒冷:“父帝,母神,大哥,太微,你们都离开了我,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世上受尽物是人非……我只希望每个人都平安喜乐,为何这么难,这么难……”

“咳咳咳。”胸腔骤然传来的剧痛和一阵急促的咳嗽让丹朱趴在床沿不住地干呕,可是一簇火苗却在他的心里愈发旺盛起来:“我不会再逆来顺受。”那是如今这浑浊的世上的最后一颗赤子之心,那是如今这炎凉的世间的最后一缕真情,他不能任由其烟消云散。




“仙上,月下仙人他……”缘机刚刚从因果天际轮盘处当完今日的值,一只脚方踏入天机阁大门,一个小仙娥便火急火燎地迎了上来,三言两语说得缘机头大如斗。


丹朱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费尽心思的“拨乱反正”,换来的竟是另一场天魔大战以及锦觅的灰飞烟灭。花神之女凋亡,连天界那些云霞幻化出的花草都为其殉葬,一时间六界百花凋零,寸草不生。


“老胡?你怎么来了?”一直守着昏迷不醒的丹朱的缘机道。

“我来看看红红。”老胡坐到病榻旁,轻声道。天魔花三界的惊天剧变,让老胡这老顽童也沉痛了起来,少有地露出了正经的神色。

“谢谢你,有心了。”缘机道。

“机机你这说得什么话。红红是老胡我最好的朋友,他如今这个样子,我怎么能不来看他。”老胡说着,手中化出一颗夜幽藤,送到丹朱口中。

“夜幽藤?老胡你怎会?”缘机吃惊问道。

“长芳主听说我想来看红红,便让我捎上,说是兴许能救红红。”老胡道。

“老胡,你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吗?”缘机从袖中掏出一方丝帕,轻轻擦去丹朱额上因夜幽藤起效而沁出的细汗,道:“他那日欢天喜地出去后不久,天魔就起了一场大战,接着锦觅仙子香消玉殒。我因公务缠身实在难以走开便传音于他,也未得到回应,谁想再见到他时,便已是这副模样。”

“这,其实我也不清楚。”老胡摇着头回忆道:“那日天魔大战后,红红说他不愿再回天界,可是他刚说完那句话,就呕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更不可思议的是,二十四芳主竟无一人能将灵力输送到他体内为他疗伤。最后长芳主只得让几个花精送他回天界,望天界的灵气能侥幸助他一二。”

“对了,机机你可有注意到……”老胡像想起什么,突然提高了些声音道,弄得缘机心头一紧。

“什么?”

“你可曾注意到红红近些日子有哪儿不对?”老胡眉头紧锁,露出努力回忆过往的表情,道:“几千年前,我曾见识过一次红红的情丝缱绻大法,那是第十层的情丝缱绻,连废天后荼姚都未能将其破开。可是今次润玉竟然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之破解,据我所知,润玉的修为并不及废天后,而红红这几千年也断无越修行越差的道理……”

“你是说,红红的灵力出了问题?”缘机半信半疑道。

“我也只是猜测。那道情丝缱绻大法,初始之时与几千年前并无差异,但不过一个时辰,就几乎消散殆尽。我以为是红红不在一旁护法的原因,便没有放在心上,直到二十四芳主皆未能为其传输灵力,我才发觉不妥。”

“老胡,你让开,让我来看看。”缘机站起身,双手摆出一个印伽道。

“你要做什么?”老胡担心道。

“如今只盼星蕴之力能起些作用了。”缘机说着,一道道星光从她纤细的指尖流出,将丹朱萦绕其中。缘机本想更近一步窥得其元神,却不想就在一道星光落入丹朱眉间时,被一束突如其来的极其强大的金光挡了回去,缘机尚来不及收回星蕴之力便被反噬,一时只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震了出来。

“机机!”老胡慌乱地跑过去,道:“你怎么样?”

“我没事。”缘机紧捂着心口,连连喘息道:“他的灵力,被什么东西锁住了。灵力只能出,不能进。”

“先别管这个了,你先歇一歇。”老胡拉过把椅子,扶着缘机坐下。

缘机缓了好一会儿,才有气无力继续道:“当年,为了救廉晁上神,他耗尽了自己一半的修为,想必是还未来得及恢复便被锁了灵力。那之后他又被罚了三千年灵力,又用仙元护过重伤的先天帝,再后来屡屡遭受打击……他体内的灵力,怕是已所剩无几,所以才……难怪,近来我见他连腾云驾雾都轻易不肯……”缘机说着,两行清泪簌簌而下。


虽说连药君都找不到法子,但凭着花界每隔十年送一次的夜幽藤的治疗和天界精纯的灵气的滋养,三百年后,丹朱也还是醒了过来。然而,上苍像是铁了心与他作对到底一般,大病初愈,丹朱还没有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噩耗便又传来。天帝润玉因损耗一半仙寿后又深陷情伤,终于应劫而去。

【第二部完】

【是的,你没有看错,第二部就是用来赶剧情的】


【月下仙人】【红机】丹心朱颜(七)

“缘机大夫!缘机大夫!”彦佑半拖半拽地扯着喝得烂醉的丹朱一路歪歪扭扭撞到人间的一个医馆,还没到门口就开始大呼小叫。

“来了来了,怎么喝成这样。白术,快过来搭把手。”一个小丫头掀帘而出,招呼了几个伙计把丹朱从彦佑手上接过去。彦佑双手终得解放,无比嫌弃地胡乱理了把被丹朱熏得满是酒味的衣衫,暗骂一声“臭狐狸”也跟了进去。自从旭凤成魔,丹朱就如万念俱灰般,没日没夜地把自己灌醉,彦佑无论如何劝也劝不住,只要一转身,他就不知道又从哪变出一壶酒,继续往肚里倒去。彦佑实在无法,只得死马当活马医,生生扯着他一路下了南天门,来到缘机在人间历劫的医馆。

彦佑跟着几个伙计来到大夫的问诊间,只见缘机一身淡红流仙裙,头绾玉簪,典雅又不失灵动地坐在案后,正埋头写着药方。见有病人进来,也不曾抬头,只轻轻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坐下。彦佑早就封了丹朱的灵力,唯恐他在人间也凭空变出壶酒来,奈何没有酒不代表醒了酒,丹朱依然极其不老实地乱动,彦佑只能强行按着他坐下,又掰出他一条腕子摁在腕枕上。许是不满一屋子的酒气,缘机皱了皱眉头,略带嗔怒地伸出三根纤指,轻轻搭上丹朱的脉搏。说来也奇怪,就在缘机手指碰到丹朱的那一刹那,丹朱突然就老实了,只痴痴地看着缘机,半晌,道:“机机?你回来了?还穿了一身红衣,老夫就说红色好看,你还不信老夫,还说老夫艳俗!你看,你穿红的多好看啊!”缘机嘴角抽了抽,彦佑立刻打哈哈道:“啊大夫,他喝多了,说胡话,你别理他。还是快给我们开个药方吧!”

缘机身为大夫,自然不会和一个醉酒之人一般见识,便点点头,一面提笔开药,一面道:“不过是喝多了酒,并未伤及内里,你们多看着他,醒了酒便没事了。我这里开副醒酒汤,喝两碗睡下散了酒气就好了。”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彦佑一听到这醒酒汤能让丹朱睡着,顿时如得了救星般接过药方单连连道谢。正要拉着丹朱离开,就见丹朱甩开他的手道:“好什么好!机机,你别听扑哧君瞎说,老夫没醉!老夫有好多话想跟你说!扑哧君你别烦老夫!”彦佑还没来得及再次拉住他,眼前就红光一闪,一道结界赫然出现在彦佑面前。

“大爷的!就算你是上神也不用这么侮辱我这蛇族小王子吧?!”彦佑气得跳脚,想不到他那封印竟然那么轻而易举就被丹朱冲破,而眼前这结界他又破不开。

结界内,缘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她做梦都梦不到的一切,“本大夫今天出门明明看了黄历啊……”

丹朱往缘机跟前凑了凑,握住缘机两只手腕道:“机机啊,你回来了真好,老夫我在天界就又有个说话的人了。你知不知道凤娃他当了魔尊?这两兄弟,是真狠得下心呐,一个说反就反,一个说走就走,一点顾虑都没有。可怜老夫我这心呐,天天七上八下,先在油锅里炸一遭,再在雪地里滚一遭,都快成渣了……”

缘机惊魂未定,本能地想将双手抽出,但不知为何,她一动也动不了。看着面前这个醉醺醺、满嘴胡话的酒鬼,她竟生出了几分熟悉,于是由着丹朱打了个酒嗝继续道:“还说什么与天界尘归尘,土归土,呵,真正是有力者无心,有心者无力啊!机机,你说,我父帝母神说的是不是真的?什么仙啊,魔啊,妖啊,人啊,其实有什么区别!?这好人,能因为放在天界就坏了?那坏人,能因为放在魔界就变好了?人心啊,都是人心……”

“你,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缘机结结巴巴地问道,酒后说胡话的人她见得何其之多,可她还真没见过能把胡话说得这么乱七八糟、不知所云又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的人。“仙?魔?妖?你怕不是边喝酒边看的话本子?”

“什么话本子,老夫早都看完了。”丹朱彤红着张脸,一挥手道:“老夫八成是上辈子造了天大的孽,这辈子,同样的劫难,要经两遭。第一遭躲过去了,时间久了以为快忘了,呵呵,不要紧,再给你来一遍!让你好好看看,再顺便尝尝连最在乎的人都保不住的滋味是什么。”

“我虽不知你在说什么,但想来,你也是经历了些事。”缘机终于逮住机会插嘴道:“只是我认为,天大的事,日子久了,便也就都不值一提。人嘛,活着总是会累的,累得狠了也就忘了。何须执着呢?”说完缘机就觉得自己八成是疯了,竟跟一个不人不鬼的醉汉聊起了人生。

也不知丹朱可有听见缘机的话,只是缘机话音一落,他就又接道:“老夫只是想他们都好好的,想要那么一点点真,怎么就那么难呢。我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死的死,散的散,变的变,然后什么也做不了。你不找事,等哪天事找上你的时候,你就发现自己什么辙也没了……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这头丹朱语无伦次地倾诉着,那头彦佑已经急的直打转,“年纪一大把了,怎么就不知稳重点,聊个天还搞结界,还连累我给你洗掉这些凡人的记忆。”彦佑又转身看着身后闪着淡淡红光的结界,抱着视死如归的心决定倘若半盏茶的功夫丹朱再不出来,他就使出五百年的灵力跟这结界硬碰硬,看看到底哪个厉害些。然而,他的五百年灵力保住了,那结界突然开始剧烈振动,接着便“哗”得一声碎了一地,整个医馆瞬间就像铺了一层红星制成的地毯,到处闪着粼粼红光。彦佑吃惊地看着一地的碎片,然而更令他不解的是,这结界为何自行碎了。丹朱的结界并未封闭外界视线,因此外面的人能全然看到里面的景象,不过是听不到也进不去,彦佑方才一直留意着结界内的动态,他确定,自己并没有看到丹朱施法解这道结界。



姻缘府。

丹朱被彦佑揪回天界后,又被强灌了三副醒酒汤,于是一觉睡到了三天后。第四天夜里他幽幽转醒,睁眼时,硕大的月轮已升上天空,将卧房铺了一地的银辉。就算是神仙,在那永恒的日月星辰面前,也不过沧海一粟、过眼云烟。

“因果报应,自有天意……”丹朱喃喃念道,任凭无尽的眼泪打湿大片枕头。

这一切,已经失控。


【月下仙人】【红机】丹心朱颜(六)

“丹朱?你还没走?”太微幽幽转醒,却不想视线清晰后第一眼看到的人竟是丹朱。

丹朱面无表情轻声道:“你我同胞,这天界除了我,还有第二个人的灵力能护你元神么。”

“你,不恨我了?”太微犹豫道。

“恨有用吗?倒头来你身受重伤,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救你的心。”丹朱垂着双目,虚虚地看着自己前方的地面道。

“你终于肯好好跟我说句话了。”太微虚弱却欣慰道。

丹朱没有回答,不动神色地替太微掖了掖被角,起身离开,方走出几步,又停下来背对太微道:“你也知道我灵力有限,如今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缘机说你此番有惊无险,想来是不会再有大碍。”

眼看丹朱说罢就要离开,太微赶忙叫住他,道:“丹朱!”丹朱顿住脚步,太微却忽然千言万语都哽在了心头,嘴张了半天愣是没发出声音,最后只得低头黯然道了一声:“谢谢你……”

丹朱藏在袖子里的手不住颤抖,稍稍侧过身强忍情绪道:“太微,做个好天帝,就当我替这天界众仙、茫茫众生求你……不要一错再错……”丹朱说完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决然离开。太微半撑着身子侧卧在榻上久久凝望着丹朱离开的方向,他看得分明,丹朱转身时,一滴晶莹闪着月光的银辉悄然滑落。

月下仙人,落泪成殇,世间多少情爱的生死相许、刻骨铭心,都来自月下小亭中那洇湿红线的点点晶莹。所谓月下仙人,不过是在用自己的泪水成全人间真情。


许是被丹朱的劝说触动了心中的柔软,又许是风雨前的宁静,太微奇迹般痊愈后,竟下令天界休养生息,如非必要,不再参与六界事务。于是,几千年的光阴,倏忽间平淡而过。旭凤成长为一代威满乾坤的战神,润玉则接了上一任夜神的位子,开始布星挂夜。丹朱每天都乐呵呵地理着理不完的红线,读着读不完的话本,得空便去找缘机、老胡和彦佑玩乐,也不再和太微水火不容,甚至偶尔能说上几句话。缘机的因果天机轮盘操控得愈发得心应手,只是和丹朱还是和几千年前一样,见面便打打闹闹,谁也不服谁。

常有人云“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说到底,这世间有谁是喜欢纷纷扰扰的,如果可以,有谁会不愿放下。



【第一部完】



天机府。

“仙上,您要的命格簿子。”

小仙娥将手中一沓一尺高的命格簿交到缘机手上后没有像往常一样自行离开,而是站在缘机案旁略显疑惑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缘机见状放下手中的判笔抬头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那小仙娥得了应允,便道:“仙上,说来奇怪,近来,我总觉得咱这天机府有些不同。不知仙上可有同样的感觉?”

缘机闻言笑道:“哪有什么不对,不过是那老狐狸有好一阵子没来罢了。”

那小仙娥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对哈!就是这个了!说起来,不仅月下仙人没来,仙上您也是好久没去姻缘府了呢!”

缘机依然笑着道:“他呀,在忙他宝贝二侄子历劫的事呢,嚷嚷着非要给锦觅仙子安排个戳心戳肺的情劫,如今哪里还顾得上我。”

缘机话音刚落,就听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谁说老夫顾不上机机了?”

小仙娥见来人是丹朱,便微微一福身退下了。缘机绕过书案迎上丹朱道:“哟老狐狸,衣裳做好了?做裁缝的滋味如何?”

丹朱道:“死机,你就不能说老夫一句好话?老夫我最近一头要去人间看我大侄子,一头要绞尽脑汁地想着给他俩编个什么情劫的好,累的我啊,这白头发都长出了一大把。”缘机踮起脚尖仔仔细细在丹朱脑袋上搜寻了一番,乌黑油亮,就跟他那真身一般油光水滑,莫说白头发,头皮屑都不见一个,当下翻了个白眼道:“死狐狸,来找我做什么?”

“自然是和机机聊天解闷啊。”丹朱捋着鬓边长发道。

“哼!”缘机傲娇一扭脑袋,羽衣飘飘向后院走去,丹朱便很识趣地跟了上去。

天机府水榭中。

“红红,有件事我想问你很久了。”缘机递给丹朱一杯清茶,道。

见丹朱满眼笑意地看着自己正表示应允,缘机接着道:“你为何,对二殿下那么上心?”

丹朱的表情告诉缘机,她方才问了个很愚蠢的问题:“凤娃自小便在我府中长大,我不对他上心对谁上心?”

“就这么简单?”缘机反问道。

“就这么简单啊。”丹朱理所当然道。

缘机不肯罢休,追问道:“那锦觅仙子呢?与你非亲非故的,你为何一见面就对她千般万般的好,还张罗着给她牵红线?”

“死机,你当老夫我给人牵了这么多年红线是白牵的?!”丹朱觉得缘机这话拆开了看简直是在质疑自己的职业水准,忍不住气呼呼道:“这小锦觅啊,老夫打第一眼瞧着就觉喜欢,更重要的是,她跟凤娃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切,你又不管仙家姻缘。怎知他俩就是彼此真命天子?”缘机扬着下巴嫌弃道。

“因为这世上,什么都比不过一颗澄澈真诚的心。凤娃和小锦觅,是老夫见过的最干净的人。”丹朱放下茶杯,正色道。

缘机见丹朱突然严肃,知自己触到了他的某一条底线,干咳了几声转移话题道:“哎呀,我也只是好奇……啊,对了,前日老胡跟我说他有个小黄瓜精朋友近来想去人间历个劫,让我给他编个不悲不喜的命格……”

“好了机机,你这编瞎话的功夫比起彦佑君还差的远呢,连我都比不上。老胡他有这事怎会不先来找我。”丹朱捏着茶杯,白了缘机一眼道。

“唔,好吧,今次是我不对,给你赔罪。”缘机撅起嘴,委屈着张脸冲丹朱拱手道。

丹朱深吸一口气,耸耸肩道:“唉,我也不怕与你说。前日从太巳仙人的寿宴上回来,你猜我在府里撞见了谁?润玉!”

“大殿下?他怎么主动去你那姻缘府了?”缘机也惊讶道。

“老夫也不知,只是,都怪你,拉着老夫走得急,才让老夫忘了合上那观尘镜,瞧润玉那样子,定是看到了什么。”丹朱摇头道。

“唉,万般皆命数,要我说啊,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不如就别掺和他们之间的事了。”缘机道。

丹朱像没有听见缘机说什么似的,自顾自感慨道:“这个润玉啊,平时跟谁都不亲近,却不想是个痴情种,还爱上了一个错的人。可怜那小露珠一片痴心啊……”

“红红,有句话我早就想对你说,”缘机纤眉微蹙,犹豫道:“那日我观天象,发觉此三人星宿皆为迷雾所绕,而那七杀星却愈发闪得厉害了起来。我推算良久,竟毫无结果。想必,此事并不只是三个人的情归何处那么简单。”

“此话怎讲?”听缘机如此说,丹朱心下也起了疑虑,不禁问道。

“我也只能对你说。难道你不觉得,如今这局面,有几分似曾相识?”缘机压低声音道。

缘机此话一出,丹朱顿觉蹊跷所在。几千年前那场旷世情仇发生时,他先是在人间游历,后是昏睡百年,接着又和太微不对付,因而并不太了解其中细节,只知最后太微负了花神梓芬又乱点了水神洛霖和风神临秀的鸳鸯谱。今日经缘机提醒,方才惊觉如今这一切,竟与几千年之前的事情正在发生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丹朱站起身严肃道:“缘机,祸从口出,万不能对他人提起此事!”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锦觅与旭凤从人间历劫归来,对丹朱来说,也不过就是二十来天的事,虽然无聊是无聊了些,但咬咬牙,到底也就很快把他们盼了回来。一切都很顺利,锦觅功德圆满飞升上仙,旭凤虽私自下凡,但也不过就是被禁了足。更重要的是,这趟劫数,让两人敞开了真心,丹朱因此整日乐呵得嘴都合不拢,只等着旭凤想出个两全之策便可皆大欢喜当那主婚之人。眼看着事情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丹朱便放松了警惕,横竖缘机也只是猜测而已。然而,天意难测,丹朱万万没想到,自己将从花界接来的新娘交到了润玉的手中。“所配非偶,可惜可叹……”“小锦觅,你怎可喜新厌旧,抛弃糟糠……”迎亲的云梯落下花雨,大皇子与花神水神之女结亲,这是天界几千年来都没有过的头等大事,所有人都举杯庆贺,只有云梯上的每一个人难展愁眉。

九霄云殿。

丹朱走上高高的台阶,向太微行了礼后便立在他身侧以行主婚之事。他虽有千般不愿,但新娘自己都点头首肯,更何况又有婚约在前,他一个局外人又能再说什么。有的时候,天时地利齐了,人和与不和并不那么重要。丹朱不停地看着大殿门口,只盼望缘机那乌鸦嘴不要在此刻显灵。好在,他终于在婚礼开始前的最后一刻,看到了旭凤的身影。“果然戏文里说得都没错,真命天子一定会来抢亲的!”丹朱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出声道。然而,天意之所以是天意,是因为谁也不知道极乐之后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戏文里的故事没能发生,润玉篡位,旭凤死在锦觅刀下,太微灭道……这一切的发生,快得让丹朱来不及作出反应。不过短短半柱香的时间,天界的巨变,震惊了六界。


润玉不是个斤斤计较之人,但涉及锦觅的事,他总是无法释怀,对于之前旭凤锦觅人间历劫出的纰漏,润玉一直如鲠在喉,于是缘机有幸成了他“优惠名单”上的第一批人。掌管人间命数的缘机仙子,自己竟要下凡历劫,说来倒是六界奇闻一遭。


天机府。

缘机正愁眉苦脸地在一堆命格里挑挑拣拣,寻思着如何找一个既让天帝陛下出口气又让自己不至于太难受的命格,却听老远一个声音响起:“机机!你给我也写个命格,我陪你去人间!”这个嗓音缘机再熟悉不过,将手中勉强挑出的两卷命格簿子随手扔到案上,便出门迎接,谁知未走两步,丹朱已经火冒三丈地出现在门口。

“这么大的火气做什么?不过是历个劫,眨眼的功夫就回来了。你还有那么多姻缘没判完,跟着我瞎凑什么热闹。”缘机看着丹朱一副恨不得拆了天花板的模样,赶忙给他顺毛道。

“想不到这个润玉,不仅心狠手辣,还小肚鸡肠。篡了帝位不够,竟还要来霍霍你!”丹朱咬牙切齿道。

“好了,这话,你也就在我这儿说说,可别再嚷嚷了。”缘机伸手轻轻晃了晃眼前人的衣袖,柔声劝道。

”缘机,你要是再走了,这天界我还如何呆的下去!你看看这天界,现在冷得就像一块冰一样!“丹朱说着,抡起胳膊对着门外指了一圈。他所言不虚,自打那日起,天界已被厚厚的冰霜覆盖整整十日,昴日星君召齐十只金乌都未能将其化开。

缘机无奈将丹朱拉进屋,关上门以防隔墙有耳,又强按着他坐下道:”你这是何必呢,大殿,不是,天帝他又没怎么你。你在这天界如何就呆不下去,更何况我又不是不回来,再不济,你去找老胡和彦佑也是一样的,何必这么一根筋地撞墙,对你有什么好处?“

“天帝?!”丹朱气愤道:“怎么连你也这么快就认了新主了?!润玉这个天下第一六亲不认心狠手辣之人,他凭什么做天帝?!”

“丹朱!”缘机眼看着丹朱已经被气昏了头,便也大起了嗓门:“你冷静点好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老夫不听!老夫不相信!机机,你不是会推理吗?你快算算,算算啊!说不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丹朱说着一把抓住缘机的小臂,缘机只觉胳膊上一片火烧火燎,拼了命才将胳膊从丹朱手中抽出。顾不上吹几口气缓解一下疼痛,缘机二话不说扬起掌刀向丹朱颈间劈去。丹朱一时不备,眼前一黑便晕倒过去。


是夜。

丹朱缓缓睁开双眼,动了动还有些隐隐作痛的脖颈,侧头打量了一下四周。只见缘机簪花尽除,只用一段洁白的丝线微拢几缕青丝,一只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虚握一颗火灵珠,靠在榻边安静地睡着。丹朱没有见过缘机这般娴静的模样,今夜借着月光细细瞧着,才觉原来缘机也有这体贴入微、柔情似水的一面。

“你醒了?”感觉到手中火灵珠的温度明显高了起来,本就睡得不深的缘机很快就从睡梦中醒来,眨着略显疲惫的睡眼对丹朱道。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怎么都不去床上睡。”丹朱心疼道。

“你以为我不想吗,这不是得照顾某只晕死的狐狸。”缘机道。 

“机机,你明天一早就走吗?”丹朱垂下眼,失落道。

“是。你听我一句劝,别插手这些事,好吗?”缘机带着满面的关切道。

丹朱摆摆手,又将缘机拉到榻上和自己对面而坐,道:“事已至此,别再说了。都是命。机机,在人间照顾好自己,有空的话,我去找你。”

“死狐狸,你别这样,弄得本仙浑身不对劲。”缘机心里虽温暖万分,但她身上也确实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因此忍不住埋怨了一句道。



送走了缘机,丹朱又去了一趟太湖,但无论如何留恋人间的湖光山色,他最终,也还是得回到天界。天界如今刚刚改朝换代,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生怕惹火上身,但是无论什么时候,也都有些不怕死的例外。回姻缘府的路上,丹朱听到两个小仙官正蹲在一块大石头下窃窃私语着些什么,本不想管他们,却隐约听到天帝二字,于是索性隐了气息,蹲在大石头的另一面,好好听听他们在嚼什么舌根。

“天帝也真是狠得下心,怎么说,那也是他亲生父亲和同父兄弟啊!”

“那是你不知道背后的缘由。其实啊,天帝当初为了救洞庭水族,生生一个人扛了那十几万道天雷地火之刑,当时我正好路过九宵云殿,都是我亲眼所见。而且,你没听说吗,天帝生母被废天后逼死,先天帝又坐视不管,这事搁谁,谁不心寒呐。”

“还有这些事?”

“是啊,虽然先天帝废天后还有天帝都将此事压下,但是纸哪里会包住火。”

“哼,要我说啊,这帝王家,哪有什么真情可言,都是一丘之貉。”

“嘘!你不要命了?!别说了……”

小仙官的字字句句都如针般扎入丹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他一阵眩晕,不禁跌坐在地,得亏有大石头挡着才没倒在地上,然而喉头的一口腥甜却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呕出一口鲜血,惊动了石头另一面的两个小仙官。二人惊恐万分地探出脑袋,壮着胆子问:“谁?!”待发现自己的话全然被丹朱听去时,立刻匍匐在地,抖如筛糠,声声唤着“仙上饶命”。丹朱撑着最后一股气,洗去了二人今日这番记忆,死按着胸口想缓解那钻心的疼痛,拖动自己沉如千斤的躯体向姻缘府走去……



“因果报应,自有天意……”你不是一直在躲吗,没关系,天道轮回,大不了,让你再从头看一遍,大不了,让你酣畅淋漓看完一场大戏后再告诉你,其实,你一直都是戏中人。

“你何来脸面说润玉心狠手辣……”

“你何来资格指责他篡权夺位……”

“换作是你,你就能心无怨怼吗……”

“丹朱,这天界最大的罪人就是你……是你一手促成了这一切……是你,让所有人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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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觉得剧里把月下仙人写得支离破碎,但是写到今天才发现自己的剧情也在向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我尽量跟电视剧接上……可能有人会说这根本就不是丹朱了,但是这恰巧就是我想表现的点。丹朱他,绝不是一个和他表面上的嘻嘻哈哈一样的简单人物。越是快乐的人,他的心里就有越多的故事。